速写多彩爪哇岛 美得近乎忧郁

时间:2021-06-21 15:09 阅读:

  无论从何种意义上看,婆罗浮屠都是爪哇岛上最著名的旅行地——它离日惹只有40公里。亚洲的佛教遗迹我去过不少,从已经基本损毁的鹿野苑,到保存完好的吴哥窟,可只有婆罗浮屠给我一种完全超然物外的感觉。和当地人聊天,他们对本地旅游业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,你来也好,不来也罢,悉听尊便,无期待也就无痛苦。较之很多执著于招揽游客的旅行地,婆罗浮屠的姿态更让我受用。毕竟这地方在火山灰下埋了一千多年,应该有种空寂、苍茫感。

  初看似乎比想象中的小,不过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。如从天空俯瞰,婆罗浮屠的结构是一个三维的曼陀罗,代表佛教万象森列、圆融有序的宇宙。实际看上去,更像一个外星人留下的神秘遗迹。因为至今婆罗浮屠的早期历史依然成谜。人们只知道它是由当时统治中爪哇的夏连特拉王朝,在公元750年至850年间的某个时候建造的。至于因何而建,哪里请来的工匠,费时多久,如今都已淹没在历史的迷雾中。

  婆罗浮屠由200万块石块建成,毫不夸张地说,几乎覆盖了整座小山。可以想见,建造这样的东西,要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。然而离奇的是,在婆罗浮屠完工后不久,夏连特拉王朝就被他国攻破。夏连特拉王子被迫逃往苏门答腊,入赘室利佛逝国,而夏连特拉的势力被逐出中爪哇。这意味着从建成之日起,婆罗浮屠就被荒废了。

  它被遗忘了近十个世纪,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,也没有任何爪哇文献记录它的存在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它本是一个古代帝国“永不陷落”的标志,但却被证明徒劳无功——一如历史所一再证明的。

  直到1815年,英国人托马斯·斯坦福·莱佛士爵士(莱佛士广场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,他也是第一本爪哇历史的作者)才重新发现这座沉睡千年的佛塔。

  婆罗浮屠变成了爪哇乃至印度尼西亚的骄傲。我在官方的宣传册子上看到,它与中国的长城、印度的泰姬陵、柬埔寨的吴哥窟,并称为“古代东方的四大奇迹”。然而与前三者不同的是,婆罗浮屠已经无法被它的人民完全理解。人们惊叹于它的工艺,骄傲于先人的智慧,可是工艺之下那个曾经繁盛一时的佛教文明已经在爪哇消失——这里是伊斯兰的世界,而宇宙间只有一个真主——“安拉”。

  我们乘巴士去普兰巴南,这回是印度教的遗迹,位于日惹东北16公里。和婆罗浮屠的命运一样,普兰巴南建成后不久就被遗弃,然后在历次火山爆发、地震和偷盗中,化为悲剧性的废墟。

  寺庙群紧挨着公路主干道,即使站在路边远眺,大湿婆神庙的尖顶也甚为壮观。实际走进去,发现仍有大片倒塌的石块,听之任之地散落、堆积在原地。大量断手断脚、无法修复的神像,立在草地上,像屠杀过后的现场。

  环绕大湿婆神庙的走廊内壁上,雕刻着《罗摩衍那》中的场景,讲述的是罗摩王的妻子悉多如何被诱拐,以及猴神哈努曼和白猴将军如何找到并解救她的故事。这个故事仍然作为爪哇传统戏剧的一部分,在普兰巴南村的露天剧场上演。但普兰巴南村是一个标准的伊斯兰村落。

  探底硫磺火山

 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伊津火山。它是爪哇主要的硫磺采集地,拥有一个绿松石颜色的火山口含硫湖,周围环绕着陡峭的火山壁。这里的旅游并未完全开发,直白点说,几乎不存在配套设施之类的东西,但是一些旅行者会来到这里(似乎法国人居多,因为都在说法语),看壮观的火山湖和采集硫磺的工人。

  在很多人眼中,这些硫磺工人的生活堪比“人间地狱”。他们每天冒着生命危险,在毒气四散的火山口采挖硫磺,然后把硫磺矿石卖给山下的制糖厂,用于制糖过程中的硫熏以去除蔗汁中的杂质。他们先要爬3公里的陡坡到达山顶,再爬200米的峭壁下到火山口,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烧硫磺,然后手拣肩挑,把80至100公斤的硫磺用扁担原路挑到山下。如此走完一个来回,需要3到4个小时,他们凌晨2点起床,为的是赶在毒气更加肆虐的正午之前,完成一天的工作。他们每天能挑两趟,赚大约5美元。

  爬到山顶,我看到一望无际的高原。它如同沉睡的巨象,趴伏在蓝色的苍穹下,仿佛随时可以起身,把世界掀翻。通向火山口的小路则破碎不堪,硫磺熏枯的植被,横躺在路上,好像史前动物的遗骸。我走到火山口边缘“禁止下行”的警告牌前,看到热气蒸腾的绿色火山湖和喷发着硫磺气体的黄色矿床。在这样的高度,一切宛如魔幻电影中的冷酷仙境。

  这也就是大部分旅行者选择在此止步的原因。如果下到湖边矿床,至少还需半小时。那是一段艰险的攀爬,一些路段很滑,硫磺气体势不可当。据说几年前有一名法国旅行者失足坠落,就此丧生。

  为了不忘记这震撼的场景,我从地上拾起一块金黄色的硫磺晶体,用塑料袋包好带回中国。这样做并非有什么重大意义,也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“英雄行为”,只是为了深深铭记——在这样的世界,还有这样的人,在这样地生活。

  突然,火山湖喷发出一阵巨大的烟雾,夹着热气和硫磺扑面而来。工人们扔下工具,纷纷躲避,而我还没有反应过来,便感到眼前一片昏暗,泪水夺眶而出,嘴里产生一股强烈的二氧化硫的酸味。我剧烈地咳嗽着,虽然戴了口罩,也毫无作用,肺叶好像都燃烧起来。

  这时一只手把我拉向旁边一处背风岩石——是一个硫磺工人,他看到我困在那里,所以出手相助。他也在流眼泪,他也在大口喘气,他没戴任何防护措施,脸上的皱纹里全是黄色粉尘。我们蹲伏在岩石下面,等待火山平息怒气。然后我鼓足勇气,爬回人间。